在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中,我逼不得已睁开了双眼。眼前的一切还在晃动,模糊的光影和杂音蜂拥进我的脑子里,使我感到胃里一阵抽动。我能感觉到自己是躺着的,全身寸寸骨折般的疼痛让我连反胃的姿势都做不出来,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胃酸千万不要上涌,否则被自己的呕吐物噎死那可真是太衰了。
所幸,想吐的感觉很快就平息下来,眼前的物品不再晃动,我得以看清眼前的事物:我正躺在一张古色古香的雕花木床上,两边鹅黄的帐幔被拦腰绑起来,显出一段微曲的弧度。身上盖着一床锦缎被子,被面上用暗纹绣着繁花朵朵,与皮肤接触的这面又柔软异常,轻若无物。我可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张床和这么一床被子,等等,我是谁?
正此时,一个清亮的声突然在我耳边炸开:“醒了!小姐醒了!快去请夫人,叫太医!”紧接着,一张红扑扑的小圆脸凑到了我的眼前。这是一个很可爱的小丫头,头上绑着双鬟髻,头上的红飘带几乎拂到了我脸上,我得以清晰的看到对方微张的瞳孔和满脸的笑意。
我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一只骨节发白的手猛地搭在小丫头肩上,一把将她扯到了一边。现在凑上来的这个人,是一个十来岁的美少年。他的头发高高束在脑后,额前垂着几缕碎发,剑眉星目却眼眶发红,一脸紧张地盯着我:“小姐?小姐!”
“缘儿,我的缘儿醒过来了?”随着一个悦耳的女声响起,少年、小丫头和屋里一众女眷都跪在了地上。只见一位中年美妇带着一个端着药箱的老者走进了屋子,美妇步履匆匆又不失端庄典雅,走到床边看到我先是露出欣喜的神色,又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高太医,缘儿已经醒来,这便无恙了吗?”
高太医先前趁着美妇关注我,已经偷偷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此时听见提问,连忙匀了匀气,才缓缓道:“夫人放心,小姐既已醒来,便无大碍。只是小姐头部受伤,或许会有一些后遗症,多缓一些日子便会好起来的。”
美妇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回头望向我的目光却含了泪:“醒来便好,醒来便好!不论留下什么,有娘在。”她坐在床边,手伸进被子里覆上我的手,竟比那床被子还要柔软温暖。虽然我的意识里并没有她的身影,也不觉得熟悉,可她的神色却让我感到一丝悲哀。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我默默想到。其实我很愿意说点什么回应她,可是一张嘴就头痛难忍,喉咙也烧的厉害。再三尝试过后还是放弃了。
“缘儿别怕,”她也许是看出了我的尝试,“我这就派人给你父兄去信,他们晚间便能回来了。”
说完,美妇──我还不太习惯管她叫“娘”放开我的手,起身冲着屋里跪着的众人说:“喜儿,安排好人手好好照顾小姐,若再有差池,休怪本夫人无情。”口气再没有与我说话时的温情脉脉,只剩下威严。
随着美妇的脚步走向门口,刚刚的美少年突然出声叫住了她:“夫人!”
美妇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少年。
“夫人,小姐已经醒来,叶添甘愿受罚!”
美妇闻言神色一动,悠悠叹了口气道:“添儿,晚上将军和叶统领回来再说此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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