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我遣退了仆人,就我和吴思芸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一起。我确实是不知道找什么话题跟她说话,又想到既然是她主动来找我,应该由她找话题,便一直沉默着。
“你来的那个世界,是怎么样的?”令我没想到的是,吴思芸开口问了一个与我们现状毫无关系的问题。
我来的世界?我脑中浮现的都是电子设备、网络通讯、高楼大厦之类的场景,要真的描述只怕她也理解不了,但什么都不说又白白浪费了这个交流起来的好机会。
思索了片刻,我简单解释了一些对于她来说很奇幻但没有那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比如我们能把楼房建到几十上百层高、千里之行几个小时就能到、能把说书先生的话本子由真人演出来并且录到一张薄如纸片的屏幕中、两个相隔几千万里的人能通过手掌大小的小玩意儿实时通讯之类的事。
饶是如此,她仍是震撼了很久,而后竟然说:“如此奇妙,岂不是与仙人的生活一样?”
“其实习惯了也就还好,不过也并非都是好处。”我坦诚道,“虽然科技发展得很快,人们的生活的确很便利,不过对环境的破坏也很严重。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与仇恨更深了,没有人关注身边的事情,每天都沉迷于网络世界中。”
“虽是如此,要是有机会,我也想去看看。”吴思芸却并不在意我口中的种种不是,“要是本朝有你所说那样……上千里的距离,不到半日就能抵达,那该有多好。”
“哦?假如真的有,你想去哪里?”我也好奇起来。
“回家呀!我刚醒来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换了副身子,以为是被诱拐了,拼了命地想回家。”吴思芸带上了一丝情绪,“可是大摩和武商太远了,远到我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回来。”
“这个我理解,我……我也流落在外两次,从大摩皇宫出逃时为了保命,甚至做过乞丐。”我浅笑道,“你估计该怪我了,用你的身体干这样丢脸的事。”
不知为何,面对她时我反而有种比起面对其他人更轻松的感觉,这件我从未告诉任何人的事情也终于说出了口。
“怪你?虽然我曾执着于这副身躯和这个地位,可如今想来真是没有意义。”她轻蔑一笑,“我这个身体,就是叫芳芸的姑娘,是个粗使丫头,干活儿只算是轻松的。”
我没有说话,又听思芸继续道:“你知道她为何会死,给了我进入她身体的机会吗?”
“因为她被家中主人奸淫,又杀人灭口。”思芸突然掀起袖子,露出手臂上深浅不一的疤痕,“我是从一个填的不太实的土坑里爬出来的,他们连一卷草席都不曾给她留下。”
我心惊不已,瞬间理解了她原先对我的敌意。
“我自小娇生惯养,天真地以为这世间都是好人,也娇纵惯了。那时为了回家,莽莽撞撞找人帮忙,然后被卖进了青楼。”思芸整理好衣服,继续说,“芳芸这个名字,就是老鸨给我起的,你觉得好听吗?”
这么惨痛的经历,昨天太子竟然还用这个“芸”字给她取名,只怕她恨死我们了!我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以什么面目面对眼前的女孩。
“老鸨觉得我该对她感恩戴德,是她收留我、给我吃穿用度,你说荒不荒唐。”思芸看着远处,眼神逐渐放空道。
我以为我的经历已经足够艰难离奇,没想到她竟经历了这些!这么说来她当初第一次见到我,能够克制自己杀人的欲望,恐怕还是抱着能让灵魂归位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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